随星横坐在还未扶正的倾斜屋脊上,屈腿竖膝,拿着一堆机巧关窍拼凑研究。
身旁放着个木篋子,里面兜着他曾经心心念念的琼砂。
鹿鸣渊站在下面抬头看他:“不走了?”
虽然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随星横放下手里动作,手肘撑在膝盖上往下看:“嗯,观里要重建,脱不开身。”
鹿鸣渊眯起眼睛觑他表情,半晌嗤地了声:“一个人能行?”
随星横面不改色,手指在砖瓦上哒哒地敲了两下:“也没多少事,名声都垮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估计未来几年也不会有什么新人来,还成吧,清闲。”
“你娘呢……怎么样?”
随星横微微抬起下巴,似乎看向很遥远的方向:“埋在后山了,没和随衍埋一起,估计我娘也不乐意见他。”
他爹干的缺德事可真不少。
私豢厄果来炼丹,利用贺兰家主的私心,试炼白骨还生术是否能成功,最后发觉不可行,于是便计划拿亲儿子以命换命复活他娘。
真是个疯子。
恰巧证明了他以前离家出走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以前总说我不习医道,不务正业,让我多和大哥学习。”
随星横忽地冷笑两声,自言自语:“没想到最后只有我来替他收拾残局。”
鹿鸣渊笑了笑,挥手抛去一袋子东西:“走了!”
随星横接过一看,满当当的龙晶玉髓、灵木玄铁,都是重建用得上的东西。
他顺其自然地收入囊中,点点头:“山门关闭后,我收不到传音诀,有事等以后出来了再说。”
鹿鸣渊说了声“好”,拉着方行柳继续往前,背过身抬起胳膊继续晃了晃:“以后要是出来,还在老地方找我。”
踏出山门的瞬间,两侧浓白山岚交错掩映,将翠微观遮得密不透风,仿佛凭空消失。
方行柳有些疑惑地驻足回望,却听鹿鸣渊解释说:“是老鬼的机关,眼下仙宗正在风口浪尖,怕有人来闹事,索性与外界断联。”
方行柳默然点了点头。
的确,那些丹药交易的违约款数额惊人,就算随家有意赔付,估计现在也出不起这么一大笔灵石。
又别说拿厄果炼丹的不止随衍这一代,恐怕再往上数,多的是想清算旧账的,也只有先躲起来装孙子。
他忽然想起了真言石的那句因果报应。
方行柳有些不安。
所以当初,他自己那张被吹飞的谶言又是什么?
山风拂过后颈,竟不知为何激起一丝凉意。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很快埋入心底。
出了会仙府,两人才发觉要分道扬镳了。
方行柳本应该回剑宗复命,但丘问仍在闭关之中,自己回去了可能还会面临执令官的盘问。
仙盟得知此事后,沈不讳连夜解除自罚走马上任,硬着头皮处理了一堆会仙府药材商的烂账琐事,按规矩还得分派人手将事情始末厘清,便于将来龙去脉载录太初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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