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
自家两个作者一转眼就打了个天昏地暗,天少看得目瞪口呆,“这人……”他的目光扫了扫向晨,“比你还狠啊。”
向晨不语。
“是个干大事的。”天少慨然道。
两人回到家,向晨就进房洗澡睡觉去了。向晨素来是早睡星人,现在还天天说自己年纪大了,熬夜会死的那种。
谁知,天少在半夜的黑暗中迷迷糊糊一睁眼,便看到门缝透进几缕来自客厅的光线。
天少觉得奇怪,向晨房间里就有浴室,起夜也不用出客厅吧?
天少朦朦胧胧地一边想,一边从被窝爬出来,下床,蹬上拖鞋,开门出去。
向晨的脑袋正拱在冰箱里,屁股撅在外头,翻找着什么,听到声响,站直身子回头,“吵醒你了?”
“你在干嘛?”天少抓了抓乱蓬蓬的短发,向他走过去。
“找可乐。本来不想开灯的——”向晨解释到一半就被天少打断了,天少眉毛一挑,“可乐?你说好的养生呢?”
“突然想喝。”向晨说。
“我们家有这玩意儿吗?”天少说。
向晨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易拉罐,“我记得你之前叫的外卖有送。”
天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可乐,又看了看向晨,“来都来了,我也喝点。”
“这是最后一罐。”向晨说。
天少:“……”
向晨:“……”
“再见。”天少转身回房。
“我可以分你一半。”向晨在他背后说。
“不喝了。”天少决绝道。
一分钟后,天少又噌噌噌地从房间里溜出来,“分我一半。”
这就是所谓的「真香也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向晨已经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毯上,面朝落地玻璃窗,望着什么也望不到的远方。听到天少的话,向晨扬起一个「我就知道」的笑脸,把已经拉开口的易拉罐递过去,“就这样喝吧,要不你去拿个杯子。”
天少看着明显被喝过几口的易拉罐,一时怔住了,犹豫着要不要接。向晨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对于私人空间和私人物品的界限都理得泾渭分明,却好像唯独不介意和他分享食物。
见天少迟迟不接,向晨轻轻一晃罐子,“不喝了?”
“喝。”天少一把接过,挨着向晨身边盘腿坐下,一仰头便恶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我说你怎么有沙发不坐非坐地上?”天少喝够了,把易拉罐递回给向晨。
向晨拿过罐子,随手搁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目光依旧遥望远方,“失眠了。”
向晨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天少也不跟他计较,“终于失眠了?你不是说这阵子都睡得挺好的么?”
“都是累的。”向晨说。
今天也累,只是今天的重重心事压过了疲惫。
“你知道么,”向晨的视线始终没有转向天少,低沉的嗓音却是朝着他而去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个天赋型选手。”
“嗯?”天少凝视着向晨的侧脸,半是茫然半是清醒地应了一声。
“我还记得,我们是小学三年级开始上作文课的,”向晨说,“从我写第一篇作文开始,作文就是我的强项。那时我以为每个人能都做得到的事,只有我做得到。”
向晨娓娓地说着,天少静静地听着。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几乎整个学生时代,向晨都因作文出彩而成为语文老师的宠儿。
高三时,在一次模拟考中,向晨写了一篇抨击教育体系虚假幻想的作文,偏偏改到他这份卷子的正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副校长,他以为自己会被拎出来抽一顿,岂知副校长并没有动怒,而是将卷子还给向晨的语文老师,说这样一篇文章她没法打分,让向晨的老师自行处理。向晨的老师便私底下问向晨,他想要多少分。
这是向晨在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分数这种至高无上的东西,竟也可以自己选择。
这件事传出去后,全班人蜂拥而至,围着向晨那篇史无前例的文章一同瞻仰,议论纷纷。这桩热闻甚至还传到了别的班,在整个青春飞扬又略显枯燥的校园里沸腾了好一阵子。
那天,同桌对向晨说,也许他不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但他是班上能写出这种文章的唯一一人。
也是那天,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还说了一句话——向晨有成为一个作家的潜质,因为他真正写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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