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_文炎文【完结】 - 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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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疾被发现后,有家庭愿意领养的概率大大降低,直到这时,阿遇才和福利院一众长居的可怜孩子彻底成为了同类人。



    住院期间,陈吉和连云滋来看过几次,阿遇对他们二人依赖非常,接受探视的当天能多吃下半碗饭。



    因为年纪太小尚不适宜进行手术,情况稳定了,阿遇还是回到福利院,但不能继续留在健康孩子居住的3号楼,也就不再作为陈吉的“责任”常常在205室出现。



    可出于已经产生的孩子间纯洁的感情,他们有时也会见面,一起玩耍。



    第二年夏天,连云滋中考结束,估分是毫无悬念接近满分的成绩。要报志愿,面临两个选择:



    距离福利院更近的塘城大学附属中学,和需要跨越城区去上学的塘城四中,选前者可以走读,选后者只能住校。



    陈吉知道了,暑期开始前最后一次去学校时找到机会问徐来:塘大附中和四中哪一个更好呢?



    徐来惊讶于他的志向远大,对他解释:“都是第一梯队的学校,不过最近几年,四中出的省状元更多,但附中的名校率更高。”



    陈吉坚信连云滋将来能考状元,如此看来应当选择四中,但他没有对连云滋讲,他其实蛮恐惧连云滋去住校。



    日期截止,关闭之前,他都若无其事,等到尘埃落定无转圜余地,才貌似不经意地问起:“所以,你要去哪里上学呢?”



    作者有话说: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出自韦应物《夕次盱眙县》



    濒死的幸福感



    连云滋不会忘记陈吉。



    在他丢失陈吉的那一年,小孩的身高已经到他下巴,外人眼里固执自我、特别不通情达理的一个男孩,一双黑而亮的眼睛每每对准自己,除了专注、热切,更多是隐秘的,对收获同等浓度情感的期待。



    18岁,连云滋没有如众人所盼望的那样成为院内第一位省状元,可总算也如愿考上a大,录取通知寄来那天,院长专门为他庆祝,在3号楼门外空地连放3串鞭炮。



    在倏尔扬起的漫天硝烟,与无处不在灰白的雾霾之中,连云滋好像看见幻象的陈吉,小小的孩子隐在浑浊的空气后头,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叫人分辨不清。



    分辨不清,是像三年前来问“要去哪里上学”一样忐忑、忧伤,还是勉强做恭喜的神色,又无论如何难以掩饰再一次被独自丢下的彷徨。



    连云滋只知道,那时候,陈吉还只是一个小孩,到永远,陈吉会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出事那年的春天,6岁的何遇忽然找到陈吉说,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家人的姓名他并不知晓,入院后得到这一姓氏,是因为在登记处被工作人员询问记不记得爸爸叫什么,只能无助地张着嘴巴,从声带里挤出一种“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



    清明假期,三个孩子悄悄从东北边滋生杂草的墙角垫了砖头翻出去,多年内除了坐车去看医生,几乎都不被允许走出过院门的何遇倏然面对广阔世界,新奇又惶惑,久久不敢迈开脚步,陈吉拉着连云滋走出好远,回头疑惑地瞧他,问他为什么不快点跟上来。



    为了能在9月正常入学,何遇在冬天接受过第一次心脏手术,身体强壮许多,疾病很少发作,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出与普通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他说,记得自己生在春天,长到可以出门的时候,被阿婆放在竹篓里,一颠一颠背着,去某个地方挖野菜。



    他安安静静坐着,透过藤条编织出的空隙,见到漫山遍野青青草,耳边是一浪一浪流水声,河在那里急转弯,几乎形成90度直角。



    听这样具体的叙述,连云滋疑心他是读了相关题材的儿童绘本,又因为太渴望为自己的生命寻到来处,小小的头脑发生混乱,将被语言、图画唤起的感官刺激错认作曾经真实发生。



    但小孩表情笃定,说他不是没人要,爹妈要丢他,阿婆不让丢,有一天,刚好遇上赶集日,阿婆到镇上去卖竹篓,爹妈带着他坐公交,换乘三次到人民广场,在他口袋里塞入一包可乐糖,让他蹲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吃。



    因为他只记得是春天出生,没有确切的日期,陈吉大方地要将自己的生日分享给他。



    4月3日,三个人天蒙蒙亮时就出发,走20分钟,来到距福利院15千米的公交站,路上经过甜品店,买了杯子蛋糕,两个庆生的孩子一人一个,陈吉只吃一口,其余的全部又献给连云滋。



    乘公交换乘三次,来到十涯河弯站,前几日刚过一阵春chao带雨,向河边行进的石子路shi滑难走,他们爬上沿河修建防洪的石堤,俯看河滩上的青青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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