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没问怎么了，他打车去周延的酒店，周延把他领到客厅，给他倒了杯热水，说“慢慢说”。他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讲了。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是之前谈崩的一个合作方故意举报的，材料没有任何问题。可那一个星期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天要塌了。

    “记得。”温洛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应该走过去，问问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然后你就回酒店，该干嘛干嘛。这样才能真正放下。”周延笑了笑，“多大点事。”

    温洛声也笑了一下，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窗外海浪又翻上来一遍，打在防波堤上。

    “周延，”他说，“谢谢你。”

    侍者端来甜点，两个人各吃了一口，都没什么胃口。结账的时候周延要付，温洛声把卡先递了出去。

    走出餐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悬崖下面的海黑沉沉的。

    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转着圈，温洛声正忧愁最近的市场行情。

    新加坡这边第三期募资刚有点起色，国内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最近在谈的案子彻底黄了，几家风投撤资，连带整个科技赛道都受了影响。他手上的两只产品净值回撤得厉害，lp那边虽然没明说，但邮件一封比一封短，语气一封比一封客气。美联储在加息，没有消停的趋势，他总觉得金融危机又要来了。

    一开始他卖了一部分章劭给的币，开了公司，租了办公室，招了第一批人。在季则身边那两年，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一行的门道摸得差不多了。可创业之后才知道，他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简直层出不穷，每一件都是新的，每一件都在他以为已经搞定了的时候又冒出新的变体。闻所未闻。

    有时候他半夜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海里，扑腾着不让自己沉下去，可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根本看不到岸。

    他转了好几圈，摁了内线，叫aliee进来。

    “温总，什么事？”

    “那个新的lp，回复了吗？”

    aliee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回了。他们说这周派人过来做尽调，让我们准备材料。”

    温洛声点点头。来做尽调的是柏氏资本，实际运营人：柏欧明。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在lp名单上看到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约的哪天？”

    “后天下午。”

    “行，你盯着点，好好招待，别出岔子。”

    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aliee领着一个人进来，温洛声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人四十来岁，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朝他点了一下头。

    “温总，您好。我姓陈，这次来做个初步尽调。”

    温洛声站起来跟他握手。握完手，他坐回去，翻开对方的资料看了两页。

    他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人。陈先生正低头从公文包里往外拿文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陈先生，”温洛声说，“是谁让你们来找我们的？”

    陈先生抬头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问：“我们柏总的意思。温总，我们柏总对贵司近两年的投资组合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策略、风控和过去几年的回报结构。如果合适，后续可能会考虑配置一部分。”

    温洛声问：“柏总？”

    对方点了点头，递上一份简要的合作意向函。落款处真的签着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柏欧明。

    温洛声拿着那张纸，不动声色地把意向函放回桌上，问：“你们怎么了解到我们这家公司的？”

    对方笑了笑，说：“柏总说是朋友介绍的。”

    尽调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交给下面的员工去做。

    临走的时候，那个投资总监把名片推过来，说：“温总，后续如果方便，柏总想请您吃个饭。”

    温洛声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再说吧。”他说。

    重逢

    章劭那笔钱，确实让他一夜之间翻了身。按当时的市价，他后半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衣食无忧。

    可他偏不甘心。

    拿到钱的第一天，他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先翻一倍。再不济，也要把自己的公司做到能跟s-cipher站在同一个牌桌上。他不信自己这辈子就只能靠别人的钱活着。

    结果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公司就淹没在茫茫多的中小基金里，名字挂在协会网站上，不上不下。可他自己知道，这三年他没白过。公司是他一个人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自己下的。他亏过，赔过，被人坑过，也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