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 ? 甘之如饴
初春的西山,时常笼罩在连绵细雨之中。雨丝如烟,将苍翠山峦晕染成一幅水墨长卷,也为枕泉堂带来沁骨的shi寒。连日Yin雨,气温骤降,即便殿内地龙烧得旺盛,暖炉也未曾熄灭,但对于伤后元气大损、气血未復的夏侯靖而言,这份春寒依旧难熬。
清晨,天色未明,雨声淅沥。帐幔低垂的宽大床榻上,夏侯靖仍在沉睡。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昏暗中轮廓深邃,剑眉微蹙,似是梦中也不甚安稳。或许是寒意侵袭,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本能地收紧手臂,将怀中温暖的身躯更紧地拢入怀里,甚至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对方散发着清雅气息的墨髮间,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与气息。
被他紧紧箍在怀中的凛夜,其实早已醒转。他本就浅眠,加之心中时刻牵挂着夏侯靖的伤势与冷暖,夜间总会醒来几次查看。此刻被这般孩子气地牢牢抱住,他并未挣扎,只是静静地睁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他能感受到夏侯靖的体温确实偏低,环抱自己的手臂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颤。
就这般纵容他拥抱取暖了片刻,直到窗外天色由沉黑转为一种shi漉漉的灰白,凛夜才轻轻动了动,伸出手,以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抚过夏侯靖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靖,」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晨醒的微哑,却温柔如水,「该起了。」
夏侯靖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鬆手,反而将脸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像隻贪恋温暖的大型兽类。
凛夜无奈,却也心疼他难得显露的依赖与脆弱。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夏侯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调清晰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今日第一剂汤药,需空腹温服,效果最佳。再睡下去,便要耽误服药的时辰了。」
听到「汤药」二字,夏侯靖的眉蹙得更紧,长睫颤了颤,终是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凤眸初醒时尚有些迷蒙,带着未散的睡意与疲惫,但在对上凛夜清亮的眼眸时,迅速聚焦,漾开一抹柔软的暖色。
「娘子……」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外头还黑着,又冷,再躺片刻可好?」
「不好。」凛夜这次却不纵容,语气虽轻,却很坚持。他抬手理了理夏侯靖颊边散落的墨色髮丝,指尖触及他微凉的皮肤,心中忧虑更甚。「你手脚冰凉,定是夜里又畏寒了。早些起身,服了药,再用些热腾腾的早膳,身子才能暖和起来。」
说着,他便要撑起身体。夏侯靖见状,虽有不舍,却也知他是为自己身体着想,只得鬆开手臂,任由他起身。自己却仍懒懒地躺着,凤眸追随着凛夜披衣下榻的纤瘦背影。
凛夜先为自己拢好衣衫,随即转身,从旁边的熏笼上取过早已烘得暖融融的中衣外袍,回到床边。「来,先披上,莫要着凉。」他扶着夏侯靖坐起,仔细为他披上外袍,又将被角掖好在他腰间挡风。每一个动作都细緻周到,带着全然的专注与呵护。
夏侯靖顺从地任他摆布,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朦胧地映进来,勾勒出凛夜清瘦秀致的侧脸轮廓。他眉目如画,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唇,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Yin影,神情是说不出的温柔静好。
夏侯靖只觉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击,满胀着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满足。
「有娘子如此照料,」他忽然开口,唇角微勾,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笑意,「为夫便是日日喝那苦药,也觉甘之如饴。」
凛夜正低头为他繫紧衣带,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睨了他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嗔怪,却因晨起眼眸水润而显出别样的媚色,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浅红。「油嘴滑舌。」他低声评道,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待夏侯靖穿戴整齐,盥洗完毕,凛夜便扶他在暖阁临窗的软榻上坐下,那里铺着厚实的毛皮垫子,面前小几上已摆好了温水与洁净的布巾。他自己则转身,走向与寝殿相连的一处小小隔间——那里已被他临时改造成一个设施简全的小药房。
药房内,各类药材分门别类存放于Jing緻的木匣与陶罐中,空气中瀰漫着复杂而清苦的草木气息。中央一个红泥小炉上,正用文火煨着一个青瓷药罐,罐口白气氤氲,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响,浓郁的药香已渐渐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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