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说给盛则的终极授权,也是说给电话那头另外两人听的终极定心丸。她把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复杂的情感、所有关乎她安危的沉重期待,都浓缩在了这短短几个字里,然后,毫无保留地,押在了那个叫盛则的身上。
她相信他能按住元肃的冲动,能化解尤商豫的锋芒,能在她无法直接掌控的后方,为她筑起一道理智而坚固的堤坝,拦住所有可能坏事的情感洪流。
“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薛宜切断了这唯一的安全连线,将自己重新抛回孤立无援的险境。浴室里,水汽弥漫,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她缓缓放下手臂,看着屏幕上消失的通话界面,指尖冰凉。
心里某个角落,那因为听到盛则声音而骤然酸软的一小块,被她强行重新冻结,封存。现在不是时候。
而电话的另一端,京州某间气氛凝滞的房间里,忙音同样回荡。盛则放下手机,屏幕暗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紧盯着他的两人。
“她相信我能处理好。”盛则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照她说的做。”
一场无声的接力已然完成。她在那头挣扎着斩断牵挂,他在这头接住了所有未被言明的重量。默契,是知道对方在忍耐什么,并且,一起忍下去。
薛宜关掉花洒,浴室内突然的安静让她耳膜微微发胀。她看着手中恢复漆黑的屏幕,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早已深深刻在她脑海里。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如此,没有废话,没有赘述,甚至没有寻常人在危急关头会有的情绪宣泄或安慰保证。她给出最清晰的局势判断和自我计划,他给出最Jing准的配合与后援承诺。信任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建立在无数次这样高效、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协作之上的。
去年那桩跨省环保污染案陷入僵局时,关键证据被埋得极深,背后更缠着难以触动的地方网。盛则卡在程序与现实的缝隙里,举步维艰。最终,他一通电话拨给了薛宜,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叁言两语间,薛宜已听明局势,也懂了他的处境。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传来她清晰冷静的两个词:
“水库,东岸老槐树。”
盛则什么也没多问。
叁天后,一套完整的材料无声无息出现在盛则办公桌上。里面不仅有水下拍摄的污染暗管走向、土壤深层采样的对比数据,还附有一段清晰的记录了某个关键人物深夜在那棵老槐树下与污染企业负责人碰头的全程红外影像。
她没问他要用这些做什么。他也没向她解释这些证据将如何撕开舆论的口子、如何在法庭上完成最后一击。他们之间从不需要这样的交代。一个给出了Jing确的坐标,一个递上了斩断乱麻的刀。各自行走在规则的边缘,却又仿佛被同一根准绳牵引,于沉默中劈开迷障,为同一个终点清场。
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残酷信任。他知道她能挖出别人挖不出的东西,她知道他会将刀刃用到最该用的地方。
这份默契,淬炼于无数次背靠背作战,扎根于对彼此思维逻辑、行事风格乃至道德灰度心照不宣的洞察。盛则深知,薛宜从来不是娇滴滴的傻白甜圣母,她聪明、敏锐、细腻,甚至有些“为达不择手段”,但薛宜自有其不可逾越的铁则——绝不容波及真正无辜的平民,绝不背离她心中那杆关乎公义的天平。而薛宜也明白,盛则那近乎冷酷的冷静克制、手腕强硬之下,蛰伏着何等惊人的能量与决断,一旦他认定某事或某人值得,其布局之缜密、行动之果决,足以令任何人胆寒。
他们之间,原来远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彼此,他们彼此托付,亦彼此利用。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了解与互相制衡之上的、危险的平衡。就像刚才,她不用解释为什么必须是薛明昀而不是他盛则来“接”,他瞬间就懂了其中涉及的政治平衡、家族立场和风险切割。她不用哀求他稳住元肃和尤商豫,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说了,他就一定能做到,无论用何种方法。他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去质疑“和谌巡合作”这个决定本身的风险性,因为他相信她的判断,就像她相信,如果她今晚真的需要他“不计代价”地出现,他一定会来。
“原来,我这么相信、依赖他,我还真是口嫌体正直。”
薛宜将手机仔细擦干,用浴室纸巾包好,重新藏回风衣夹层的防水暗袋。她快速脱下shi了些水汽的旧衣,换上侍应生送来的干净衣物,一条米色羊绒长裙,一件浅灰色开衫,柔软舒适,甚至尺码都完全合适,只可惜,不方便她逃跑,但她必须换,至少不能引起楚季帆这个瘾君子的怀疑,至少在楚季明回来前,她得‘顺’着对方。
她对着浴室镜子,将有些松散的鱼骨辫重新整理好。谌巡的手艺确实不错,辫子依旧结实。手指拂过发丝,那句“手艺不错吧”又浮现在耳边。
“他也是个疯子。”
薛宜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她不是独自一人。盛则知道了,后方就稳了。现在,她要专心应对眼前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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