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唐玉笺正倚在屋内出神,算着自己距离上次醒来已经过去多久。
章尾山中分辨不出四季,没有办法判断时间,她问过烛钰几次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烛钰总淡淡说“不久,一会儿”,像是不想让她继续深究。
可她隐隐察觉不对。
上一次阖眼前窗外看上去还是午后,再醒来时却是清晨。
至少一整日,甚至更多的时间,在她无意识的沉睡中悄无声息过去了。
她没跟烛钰说的是,身体一日比一日更加容易怠倦了。
即便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猜到,自己在一日比一日睡的久。
烛钰近来对人间的凡俗之物兴致盎然,不知从哪儿寻来了糖罐与模具,说要亲手做糖画给她。
唐玉笺恍惚想起,从前在人间市集买过一串糖葫芦,当时他还嫌弃,如今都开始肯耐心熬糖了。
真是稀奇。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靠坐在软椅里时,用力掐着掌心,想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还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外间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扰醒的。
一个声音冷冽,隐含警告,“你最好别打扰她。”
另一人语气嘲弄,“我带她走。你根本不了解她,也不知她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做这些东西就算了解她了吗?可笑至极。”
“我自然是最懂她的,百年之前,从她踏入无极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与我同住在金光殿中。”
“不过两年而已,那你知道我与她相伴多久吗?我们同吃同住,她一次次救我于险境……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们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窗外语声渐低。
唐玉笺起身,推开窗。
外面声音消失了。
两道隽美修长的身影同时望过来。
唐玉笺喃喃,“长离,你怎么来了?”
势同水火
听到声音,窗外本来在低声对峙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看向唐玉笺。
她刚睡醒,耳边发丝凌乱,脸颊微微透着红。
衣领没有拢好,看上去像在自家厅堂一样,很随意的状态。
窗边矮几上摆着几碟未吃完的点心,炉上用火玉温着一壶茶。
榻边还搭着有人披过的外衣。
像寻常的凡间夫妻在过日子。
长离周身气息冷峻,眼眸里顿时露出被侵略领地的凶狠戾气。
烛钰则是在唐玉笺出声时就上前一步,以主人的姿态挡住她的身影,放轻声音问,“醒了?还困吗?”
他身形高大,与窗内的唐玉笺对视,需微微俯身。
每一个动作都拿捏着恰到好处亲昵。
长离的目光死死盯着两道越靠越近的人影,表情森寒。
唐玉笺摇了摇头,看向烛钰身后,“长离,你从哪里过来的?”
“昆仑。”
长离闭了闭眼,将眸中的愠怒一点点压回去。
再睁开时稍稍恢复了些理智,看向她时遮掩住几欲吞噬掉对方的独占欲。
“我寻了你许久,一直见不到你,担心你遇到危险。”
他向前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一旁的人,“原来,是有人不放你走。”
一定是这人纠缠她。
她只是个凡人,又能怎么办?
长离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才能勉强抑住灼烧着理智的焦灼与怒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玉笺问他,“玉珩也去找你了吗?”
长离动作一顿。
他看了她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有聊想过,重逢后她问他的第二句话,就是关于另一个男人。“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吗?”唐玉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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